刘县书

某一年，世界银行曾经发布一份对中国的研究报告，其中提到：主要因为空气污染，每年造成75万以上中国人非正常死亡。

在民间组织发布的报告与传媒中，我找到了一些数字。比如，某民间报告援引卫生部数据称，我国每年因城市空气污染和室内空气污染导致的超额死亡分别达到17.8万人和11万人。每年因城市大气污染而造成的呼吸系统门诊病例35万人，急诊病例680万人，大气污染造成的环境与健康损失占中国GDP的7%。(《中国新闻周刊》2007年12月)

说实话，我不怕这些数字，看到它们时我简直没感觉。

但当我看到钟南山描述超过50岁的广州人肺都变成了黑色这一报道时，我开始感到恶心、恐惧。（据《新快报》6月13日报道）

我不怕冰冷、枯燥的数字。中国是统计数字满天飞的国度，世界也已是数字满天飞的世界。黄仁宇曾分析中国古代的统治之弊在于缺乏精确的数目字管理，现在不同了，有一种趋势是只用数字管理，把整个中国变成一堆又一堆的数字。而数字背后，那些凄惨的死亡现场，黑色的肺，就可能被无声无息地屏蔽，被不知不觉地遗忘。

如果没有那些丰富的震撼的直播的画面，只给你一个数万人的死亡数字，刚刚过去的这场大地震也许不会让那么多国人泪流满面。

同理，如果只给一个空气污染增加多少经济损失和健康损失的数字（甚至不给），哪怕有数十万人因此死亡，我们也可能无动于衷。

但当一位医生把他看到的黑色的肺描述出来，我们的脑海顿时开始翻腾。

这是公开的力量，也是形象的具体的力量。它能触动灵魂，催人思考，催人行动。

关于中国的发展道路选择，有很多人唱着“先污染、后治理”、“发展就是硬道理”的歌谣。有人可以把死亡数字变成秘密，也可以把另一些“好数字”到处宣扬，还可以玩弄数字游戏，编织数字和文字的幻像。

问题是，我们不是生活在数字化的《黑客帝国》中，我们依然生活在真实的空气中，别忘了，我们的肺正在一天一天地变成黑色。黑色的肺比一切虚饰的文字和数字更有力，黑肺是否足以让我们惊醒？